北京,8月7日——当阿里和月之暗面还在为2万亿参数级别的模型暗自较劲时,字节跳动已经悄悄将靶心瞄准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数字:5万亿。
据知情人士向本刊确认,字节跳动内部正在讨论训练一个参数规模超过5万亿的大语言模型——这一数字直接压过阿里Qwen 3.8-Max的2.4万亿和月之暗面K3的2.8万亿,使其成为中国已知参数规模最大的AI模型项目。该计划由字节AI研究机构Seed Foundation负责人项亮牵头,大语言模型预训练数据负责人沈科联合主导。Seed团队正在为此重新梳理组织架构、划分职责、调配算力资源。
需要强调的是,该计划仍处于早期讨论阶段,最终模型不一定会真正发布。但即便只是一场内部讨论,它所释放的信号已经足够令整个行业侧目。
接近Seed团队的人士向本刊透露,内部做出这一激进选择的理由非常直白:与其在现有模型尺寸上继续追赶其他大模型,不如把参数规模一次性推到同行的数倍,争取绝对的领先位置。
这本质上是字节对当前AI竞争格局的一次清醒评估。在过去18个月里,字节的AI研发虽然在豆包等产品上取得了不错进展,但在基础模型的行业认知层面,始终未能形成对阿里、月之暗面或DeepSeek的压倒性优势。字节的判断是:在同样的参数规模维度上“贴身肉搏”是一条消耗大、见效慢的路——与其卷入一场无止境的“追赶游戏”,不如直接抬高整个赛场的海拔。
然而,5万亿参数所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荣耀,更是天文数字般的算力成本、数据需求和工程挑战。这正是张一鸣和梁汝波近期密集发声的真正背景。
据本刊获悉,字节创始人张一鸣在近日的内部会议中做出了一连串罕见而明确的表态。他首先强调,做模型必须坚持长期主义和延迟满足感,不能用别人的输出去换一时的榜单排名。更关键的是,他下达了一条被内部视为“铁律”的指令:目前字节内部对开源模型严禁蒸馏,公司甚至通过API检测等技术手段加强限制。
张一鸣的逻辑非常清晰——他认为,蒸馏会干扰真正意义上的长期技术突破。在他看来,依赖蒸馏意味着默认接受现有模型的认知边界,在别人划定的框架内做优化,而这与字节追求AGI终极目标的路径背道而驰。
这个立场与微软近期在蒸馏争议上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在本周,微软CEO萨蒂亚·纳德拉还在公开质疑对模型蒸馏的限制措施,而微软自身的战略也在从依赖OpenAI向自研方向艰难转型。字节的选择则更为决绝:不是“少蒸馏”,而是“零容忍”。
8月6日,字节CEO梁汝波在2026年年中全员大会上,将这套逻辑进一步系统化。他表示,在大语言模型上字节会继续坚持自研、做好基本功,接受短期落后,坚持优化长期——所谓优化长期,是以用户和增量社会价值为中心,不为短期波动所动。
梁汝波还专门澄清了一个外部传言:“昨天有外部报道说,我们是因为外部压力才坚持自研的,这是瞎猜。真实原因是希望团队延迟满足感,打好技术基础,这对长期实现AGI很关键。”
这番表态的弦外之音非常清晰:字节不是被迫“闭门造车”,而是主动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自认为更正确的路。在梁汝波的定义中,AI业务的成功不取决于在某个榜单上领先多少周,而在于能否在AGI实现的那一天拥有真正独立的核心技术积累。
将字节的5万亿参数计划、张一鸣的蒸馏禁令、梁汝波的全员大会讲话放在一起看,不难发现这并非一组孤立事件,而是一次精心协调的三位一体战略宣告:
这与字节过去“大力出奇迹”的产品扩张逻辑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字节擅长的是快速验证、快速复制、快速规模化。而在AI时代,这家公司正在试图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位有耐心的长期主义者——即便这意味着在前几年可能看不到漂亮的榜单排名。
当然,这一战略的风险同样不容忽视。5万亿参数的训练成本预计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国内算力供应链的瓶颈仍然是现实约束。更重要的是,规模扩大的边际收益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研究质疑——参数数量并非智能程度的线性函数。
但字节的赌注在于:当整个行业都在为“性价比”和“蒸馏效率”精打细算时,率先抵达更大规模的一方,有可能获得模型能力上的质变窗口——哪怕这个窗口只比别人早打开几个月。
在2012年那场著名的“AlexNet时刻”之后,AI行业还从未见过一家中国公司用如此激进的方式押注纯粹的规模。张一鸣的禁令和梁汝波的长线宣言,共同构成了这场5万亿赌局的注脚。
字节跳动不再只是想做AI时代的“最佳应用工厂”——它想成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建筑师。而5万亿参数,就是它的第一张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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